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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5节收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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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送走了朱仲钧,谭老侯爷心情久久难以平静。

    他的一生,经历过多次的暴风恶浪。

    庐阳王的到访,说得那些话,似警告又似童言,叫谭老侯爷坐立不安。

    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把庐阳王的话,前后仔细回想了一遍。

    庐阳王话里有话。

    可到底用意何在?

    谭老侯爷踱步了片刻,终于坐下来,闭目沉思。

    他把事情的线,都梳理了一通。

    大约半个时辰,他微微睁开眼,额头已经有了大汗。

    他重重舒了口气,表情缓和下来。

    他喊了书童,拿了巾帕给他拭汗。

    休息片刻,用了午膳,谭老爷子还歇了午觉。

    睡醒之后,谭老侯爷依旧在书房。

    下午酉时初,金色夕照透过纱窗,落在宽大的书案上,轻尘在光束里起舞。

    谭老爷子一直在练字,此刻才抬头。

    他喊了书童:“去锦衣卫所寻大爷,便说今日不当值,就从东门大街替我买三副酱肘子回来。”

    书童道是,又问:“从东门大街哪一号给您带?”

    “大爷知道。”谭老侯爷道。

    书童不敢再多问,急匆匆去了。

    ####

    谭宥带着自己的亲信甄末,刚刚从衙门里出来。

    今日的确不是他当值。

    书童不早不晚,赶个正着。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事?”见祖父的书童,谭宥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“侯爷说,让大爷从东门大街带三副酱肘子回去。”书童道。

    谭宥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他点点头,道:“你先回去告诉侯爷,我买了酱肘子便回家。”

    书童道是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书童忍不住想,为什么大爷也没问去哪家铺子里买酱肘子?东门大街卖酱肘子的店铺那么多,老侯爷又不是长爱吃的,平常很少买,没有熟悉的铺子。

    这些事,轮不到一个小书童管,他又快步跑回了谭家。

    谭宥得了祖父的口讯,戌初才回家。他买个酱肘子,耽误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他的随从甄末,果然是提了酱肘子的。

    进了门,谭宥亲自接过来,拿给了老爷子。

    “你们都出去吧,这里不用服侍。”谭宥带着三名随从进来之后,谭老侯爷对几位书童道。

    书童们连忙都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初秋的天,黑得有点晚。

    此刻已经戌初一刻,才擦黑。

    陆陆续续的,有人往书房来。

    不过一刻钟,外书房已经坐满了人。他们都是朝中大臣,还有首辅夏玮。

    当朝首辅夏玮,是山东望族出身。他本身比谭老侯爷小不了几岁,却因为家庭的缘故,仕途了输了谭老侯爷十几年,做了谭老侯爷的门生。

    大约来了十一二个人,谭宥亲自关了书房的门。

    “……王献怕是露了马脚的。”谭老侯爷把今日朱仲钧的话,全部说了一遍。书房里万籁寂静,众人皆是心头大震,没人吭声,谭老侯爷又道,“原当王献能出奇制胜,如今只得弃之不用了。”

    御史王献并没有那么耿直。

    他背后有谭家撑腰。

    因为他也经常**谭家,甚至**得最厉害,朝中包括皇帝在内,都不知道他是谭家的人。

    直到庐阳王这件事,才露出了马脚。

    “这次的事,咱们是奔着‘立后‘去的。没想到才走到庐阳王这里,就漏洞百出。这次的着手点没有选好啊,吃了大亏。先到此为止,诸位都保存实力,来日再战。”谭老侯爷道。

    沉默异常的众人,都悄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谭老侯爷这话,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。

    他们真怕谭家让他们迎难而上。

    他们依靠谭家,更想保住自己的命和官职。

    “恩师,为何事情败露得如此之快?”夏首辅有点疑惑,“难道是顾家也想争皇后,故意和咱们为难?”

    谭老侯爷笑了笑,道:“顾延韬?他没这本事现在就把咱们给揪出来。庐阳王从前是个傻子,咱们对他不留心。这是吃亏在他身上。他身后,有高人啊。”

    众人又是一惊。

    大家选庐阳王作为着手点的时候,考虑他是个刚刚恢复智力的傻子,任人拿捏。

    没想到,一下子就踢到了铁板。

    “要查出来。”另外某位大人道,“恩师,咱们这次损失了王献,不能不明不白!”

    谭老侯爷并没有说到要牺牲王献。

    看得出,这些人现在的想法,就是让御史王献把事情都背过去,他们好高枕无忧。

    谭老侯爷也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“当然要查。既然是高人,自然会防着咱们查。未免露陷,需得慢慢来,急不得。现如今,把事情都推到王献身上,咱们急早抽身。”谭老侯爷猜准了众人的心思,笑着道,“明日早朝,大家不要提庐阳王,只说王献罪行。将王献入了大牢,庐阳王之事就不了了之……”

    用“不了了之”来完结庐阳王yin居之事,对皇家和谭家都有利。

    夏首辅目光沉了一瞬。

    而后,他又若无其事。

    可是心里,膈应得难受,让夏首辅的表情有了几分不自然。

    他很快掩饰住。

    越老,越觉得权势没那么重要,心里越来越多慈悲。夏首辅觉得,他快不能适应官场的倾轧与生死了。

    谭老侯爷部署了一通,让谁去提出王献的罪行等等。

    他把暴露减少到最小。

    在座的诸位及其亲信,都没什么牺牲,不用承担计划失败的后果,诸公都很满意。

    他们心里对谭老侯爷的崇拜又添了一层。

    等谭老侯爷部署完了,已经快到了三更天。

    众人起身,从谭家离开。

    谭老侯爷又轻轻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次失败得有点窝囊。

    不过没关系,损失不大。

    官场便是如此,有得有失。谭老侯爷看得很开。

    他不计较一时的得失,他只要最终结果。

    就像立太子这事,谭家都谋划了好几年,结果老天爷都帮忙,出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地龙翻身。

    皇帝虽然不愿意,文武百官却是信服的。

    他们以为是上苍的旨意,并不反感太子和谭家。

    太子将来即位,没什么太大的阻力

    等待,就会有机会。

    谭家一直在缓慢中谋取自己的利益。

    ####

    “宥哥儿,你等一等。”等众人散去,谭宥也要离去,谭老侯爷喊住了他。

    谭宥就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表情冷漠里透出恭敬。

    “宥哥儿,你不高兴,全写在脸上。”谭老侯爷笑道。

    谭宥微愣,心绪收敛。

    “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初衷?”谭老侯爷笑起来,让谭宥坐下,祖孙两人谈心。

    这个家里,儿孙众多,谭老侯爷却只疼爱谭宥。

    要不然,谭宥也不是折磨妻子、不敬母亲。

    “祖父……”谭宥声音有些不自然,“当初选庐阳王之事,原是我提出来的。我应该受点惩罚,才能记住这个教训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惩罚?”谭老侯爷笑道,“我不是答应了你的提议吗?难道我也要受惩罚?”

    谭宥沉默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心里,惦记着顾家那个姑娘?”谭老侯爷直接问。

    谭宥一惊。

    他眼底汹涌着怒气。

    “祖父,咱们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了!”谭宥突然道,“不说立后能不能成,咱们拼一拼,至少能把庐阳王给挤垮了,让他削了爵位,滚回庐州去做个平头百姓!”

    “那么,他就会和顾家退亲,你便可以娶顾氏?”谭老侯爷冷声道。

    谭宥的怒气微敛,人清醒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也不是为了这个。”谭宥狡辩。

    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谭老侯爷逼问。

    谭宥顿时就哑口。

    谭家对付庐阳王,一直都是为了立后,并非单纯为了对付他的。

    如今,不顾后果去对付庐阳王,不值得。

    谭宥无言以对,沉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谭老侯爷也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他对谭宥这么暴躁有点生气。

    谭宥脾气挺沉稳的,只有遇上甄氏之事,他才会易怒。

    如今甄氏死了,偏偏有个和甄氏长得一样的顾氏……

    谭宥又着魔了。

    他不止一次算计顾家。

    像上次他用川宁伯唐家的三少爷,联合简王府,想对付顾家,差点被顾延韬反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如今,他又想利用家族大业,来挤垮庐阳王,得到顾氏。

    “宥哥儿,你该成家立业了。十月老八成亲,腊月你就成亲吧。”谭老侯爷下了最后通牒,“申王府的五小姐,至今未嫁。就娶申王府的,她是皇家血脉。”

    谭宥的手,紧紧攥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祖父,我不愿意。”谭宥道。

    “我没问你愿意不愿意,我只是告诉你。”谭老侯爷道。

    “那么,她迟早也要死的。”谭宥道。

    谭老侯爷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怒火一时间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谭老侯爷沉默半晌,才把情绪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冷冷笑了笑:“死了又能如何?还有其他人家的姑娘,娶进来就是。宥哥儿,你要这么和家里人斗下去?”

    谭宥一时间面无人色。

    他知道,执拗不过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要娶什么申王府的庶女。”最后,谭宥道,“若是要娶,我要简王府的思柔郡主。”

    他在遇到甄真之前,曾经见过思柔郡主,谭宥对她有几分好感。

    而后,他遇到了甄真,一见钟情,就把思柔郡主抛到了脑后。

    谭宥对女人兴趣乏乏。

    思柔是除了甄真之外,他唯一注意过的女人了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谭老侯爷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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